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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263

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阎逸 @ 2007-09-23 15:06

像秋天一样落寞 
文/阎逸 

        韦尔乔走了。 
        这个秋天开始逐渐凉下去。慢慢转过头,许多斑驳的岁月依然扑面袭来,许多的相聚和别离依然站在原地,像今夜烟尘般清冷的月光,需要自己独自凝视。 
        我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在臃肿的记忆里缓缓游移过去:望见故乡的街道和街道两旁的树,望见那些深年的雪和旧梦,望见往事如堆积的云层压在头顶。我望见污染过后的松花江鱼鳞一样翻涌,吞吐着时间的泡沫。 
        记忆是时间的炮灰,生命也是一样。对于这个喧嚣的尘世,我们最终的结局就是要双手抱拳,和它说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世事无常,我们躲得过小人的暗算,却永远也躲不过时间的筹谋。昨夜的烛光再也照不亮今晚的面庞。所以,贺拉斯说: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归宿,我们每个人的签子都在摇动的签筒里,它或迟或早会跑出来,把我们送上不归的小船。所以,韦尔乔说:活在当下的人,要珍惜每一天。 
        尔乔是一个参悟生死的人。作为医生,他用手术刀拯救过很多人的肉身;作为漫画家,他描绘并试图破解着一个个精神的谶语。他的画大多画在医院的处方单背面。这是一簇梦醒时握在手中的奇异之花:处方单的正面是药,解毒的药,代表着救赎;处方单背面是画,是人世间的挣扎和绝望。我个人理解为对救赎的绝望,或对绝望的救赎。如今,斯人已去,那本《梦游手记》已成绝响。 
        尔乔患的是骨癌,先后动过四次手术,其间的疼痛和折磨可想而知。六月份,在北京798的画展,他已经是不能来了。很多朋友流着泪,对着摄像机镜头和病中的尔乔说话,而我则选择了中途退场。我是一个不大会安慰别人的人。我想,性情豁达的尔乔会比我们更了悟岁月的苍茫。 
        岁月是一把铁锹,正在将我们一天天地挖空。尘世中的一切都将如潮汐般散去,剩下的,只是一堆堆荒凉的沙或土。 
        生来是为了死去,登台是为了谢幕,相聚是为了别离。
        那天和刘原通电话,未了,他慢悠悠地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一腔怅然。这厮离开了搜狐,离开了北京,回到广西那块蛮荒之地重新鼓捣他的报纸去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呵,相逢何必曾相识?!此去经年,物是人非终是难免的。 
        说起刘原,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剽窃他,不是他的文字,而是他的文风。尔乔生前和他合作过一本书,《丧家犬也有乡愁》,刘原的随笔,尔乔的画,堪称绝代双骄,迷倒了一大片书虫,挡都挡不住。以至于每次在网上遇见,我都嚷嚷着找流氓原要签名,搞得自己跟追星族似的,就差没唱莲花落了。 
        最近时常无端地怀旧。不知这是不是衰老的征兆?前些天和央视的哥们喝酒,屈指算来竟有近十年未见,谈及过往的人和事,更是一阵阵唏嘘。有多少熟悉的脸庞正在被我们忘记,有多少曾经的场景正在将我们遗弃。那一刻我的内心无比苍凉。我望见了故乡的女友,和那些快乐的时光,正在急邃地离我远去,那么真切,那么黯然。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此时的北京在梅艳芳嘶哑的歌声里,在夜色中,漂浮着。夜的尽头,故乡的树叶正在簌簌地落下。而我的友情,我的爱情,就在这最灿烂的时节最繁茂的都市,和浩淼的秋天一样落寞,凉意袭人。 
                               (2007.09.23) 
(专栏文章,请勿转载)


 
阎逸 @ 2006-04-16 14:29

最近喜欢一句话 ,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想到的,均在收集之列




快来看真人,操操操,开餐饮发票。——红灯区阿姆斯特丹的门童都会说的中国话。

 

 

如果杀人不负责任,我现在就想把你杀了。——周星驰当导演时对演员要求特别严格,这是他在拍《功夫》时极力克制情绪对一位演员说的话。

 

 

不要恨你的对手,那样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教父

 

 

她通过坐下而站起来。——因拒绝为白人让座而引起美国民权活动的罗莎·帕克斯女士逝世后,底特律市市长基尔帕特里克对她的评价。

 

 

美国同胞们,我今天高兴地告诉你们,我已经签署了将让苏联永世不得翻身的法案,我们5分钟内就开始轰炸苏联。——美国总统有发表全国广播讲话的惯例,过去一直是实况转播,直到1984年里根测试话筒时不知线路已经接通,开了一个被全世界听到的玩笑,之后该讲话被改成了录音。

 

 

从小孩7岁开始便可向其大胆谈与性爱有关的话题。——性学专家马晓年

 

 

请来本店用餐吧,不然你我都要挨饿了。——某餐厅广告

 

 

永远不要说发你薪水人的坏话。——某网友在职场认识最深刻的一句话。

 

 

到了加拿大才知道比中国还大的地方人口比北京还少,到了希腊才知道迷人的地方其实都是破庙,到了瑞士才知道开个银行帐户没有10万会被人嘲笑,到了英国才知道为什么牛顿后来都信奉基督教,到了阿拉伯才知道做男人有多么骄傲,到了泰国才知道见了美女先别急着拥抱,到了日本才知道死不认账还会很有礼貌。——一句话调侃世界各国。

 

 

在一个文化厚实深沉的社会里,人懂得尊重自己——他不苟且,因为不苟且所以有品位;人懂得尊重别人——他不霸道,因为不霸道所以有道德;人懂得尊重自然——他不掠夺,因为不掠夺所以有永续的智能。品位、道德、智能,是文化积累的总和。——龙应台心中的文化。

 

 

严禁无婚姻证明的男女混住在一起。——《暂住人口管理条例》的老规定,让那些有父女、母子、兄妹关系的“无婚姻证明的男女”感到无所适从。

 

 

 

 



 
阎逸 @ 2006-03-18 17:49

球迷罗西 商人罗西 浪子罗西
“皇帝”罗西的多面人生

■他是个怪人!一身牛仔的装束,看上去仿佛美国西部电影中驰骋于荒野的镖客,以至于当记者和他面对面时,常常会产生这样一种幻觉——他手中应该挥舞着一把左轮枪,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去遥远的蛮荒之地演绎一段快意恩仇的传奇。
■他是个浪子!浪子注定要在江湖上漂泊,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只是为了宿命中的理想与信念。在谈及自己天涯羁旅的浪子情怀时,他说:“我是一片云,从远方飘来,向远方飘去。在我的人生中,没有成功、没有失败,只有永不停息的追逐。”
■他是个球迷!20年来,他追随着中国队的足迹东奔西跑,为了考察中国足球,他曾经历时三年,坐着大篷车走遍中国的大江南北,完成了他自己的“万里长征”。他曾经做客中央电视台的《东方之子》,“球迷皇帝”、“天下第一球迷”是足球给予他的美誉。因为足球,他和马拉多纳、贝肯鲍尔等巨星成了朋友。
■他是个商人!开过酒店、开过商场,甚至还和别人合作推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罗西系列”产品:罗西烟,罗西酒,罗西扑克……,可是无限风光之后,却发现自己仍然是两手空空站在原地。

罗西是谁?——一个和意大利足球金童同名的超级球迷,一个落魄江湖的浪子、一个不成功的商人。   13日,罗西来到哈尔滨,不是为了足球,而是为了给“世一堂”做广告。14日一早,记者来到了罗西下榻的宾馆,握手、落座,然后他点上一根烟,采访开始了……

球迷罗西   语录:因为足球,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离开足球,罗西就不再成为罗西。因此我不会离开足球,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足球是罗西的宗教,他的一生,都走在朝圣的路上。风雨兼程,义无反顾。   时间回到20年前。   辽宁鞍山有个著名的“球迷角”,许多人至今仍记得当年那个最能侃球的罗西。因为非常“懂球”,所以很快成了众多球迷的焦点。最后干脆发展成了“记者招待会”——罗西高高在上,众多球迷接连提问,“专家”罗西逐个解答,常常语惊四座。   当年的快乐既简单又纯粹,对此,罗西很得意。   很快,球迷罗西“转正”了。   1986年的春天,因为旷工去北京看球赛,罗西遭到了单位的“严厉打击”。具体有多严厉,罗西没说,但肯定是让他很不爽。不爽的罗西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干脆辞了工作,专职效忠中国足球。 那是个惊涛骇浪的夜晚,许多年后,当罗西开始回忆这段往事时,脸上依然有着壮士断腕的悲壮。   罗西:爸,我想干点儿事业。   父亲:好啊!男人应该有志气。   罗西:我想辞职,专门干事业。   父亲:好啊,爸支持你。   罗西:我想当职业球迷。   父亲:好啊……什么?   暴怒的父亲的一记耳光在罗西脸上响亮地绽放,然后是姐姐含泪彻夜劝说。然而,这些都无法打动他的决心。   收拾起行囊,干事业的罗西上路了。
就这样一个人上路。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无法回头。多年以后,一脸风霜的罗西回忆起往事,表情深沉像个哲学家。   哲学家罗西说:“既然选择了足球,我就将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商人罗西   语录:“没有足球,就没有罗西。我永远不会离开足球。”   罗西酒、罗西烟、罗西扑克,加上为世一堂代言的丹佛胃尔康,越来越多足球之外的事情进入了罗西的生活。随着商业元素的高度入侵,作为球迷的罗西,似乎已不再纯粹。   有人惊呼:罗西死了。   “球迷罗西永远不会死。谁说我远离足球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下午的机票,我马上就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体育新闻发布会。还要走好几个城市,拜访当地的球迷协会。”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远离足球,老实的罗西急忙从口袋中掏出机票给记者看。结果用力过猛,各种证件掉了一地。   罗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很多人认为,罗西就应该像从前那样,身上扎个绶带,四处为足球摇旗呐喊,而不应该以商养球。这是错误的,中国职业球迷必须像企业一样走市场化道路,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很多人认为,经商的罗西沉沦了。我承认,这两年我看球少了,但这是因为随着年级越来越大,已经没有体力在场边奋力呐喊了,但今天的罗西还是当年的罗西,还在为足球而奔波。是历史选择了我,不是我选择了历史。历史让我成为足球皇帝,我一定会演好自己的角色。”
  看得出来,尽管出过罗西烟,罗西酒,尽管开过酒店当过经理,但罗西依然是作为球迷而存在的。   职业球迷市场化不是错误,球迷罗西没有死。不信,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中午时分,记者很是厚颜地跟着罗西蹭了一顿饭。   同席的除了世一堂的各种领导外,还有哈尔滨的著名球迷崔老五。领导很有儒商风范,言谈颇显文化底蕴,举止斯文彬彬有礼,估计少年时也是一帅哥。这和超酷的牛仔罗西形成了非常搞笑的反差(据说罗西当年也是帅哥)。儒商和牛仔惺惺相惜,于是频频举杯,互道仰慕与知遇之情。   同席的崔老五也是一超级球迷,和罗西已相识多年,当年都是为中国足球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呐喊的哥们。他们这些人中,有的仍然奔波在中国足球的最前线,有的早已金盆洗手。此番相见,谈论起江湖往事,罗西感慨良多。这是个江湖人去的年代。罗西迅速地喝醉了。

浪子罗西   语录:我是一片云,我远方飘来,向远方飘去。在我的生命中,没有成功、没有失败,只有永不停息的追逐。   罗西是个浪子。   浪子很忙,每天都要奔波于不同的城市之间,会见不同的脸孔,每天晚上睡的都不是同一张床。刚从大连赶来的他,下午又要飞往上海,然后游走于南京、天津、合肥等N个城市,拜访当地的球迷协会……
这样的生活,人在旅途的他早已习惯。   球迷罗西说:“在我心中,有个永远不会出嫁的18岁少女,那就是足球。   浪子罗西说:“我不是好爸爸,对不起儿子;我也不是好儿子,对不起爸爸;我更不是个好丈夫,对不起妻子……”   说到这儿,罗西沉默了。他是否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当青年罗西宣誓效忠中国足球,立志要当“中国第一职业球迷”的时候,父亲愤怒的耳光,姐姐含泪的挽留……   阳光穿透窗户,像灰尘一样落在肩上。罗西沉默了,一缕寂寞在脸上滋生……   看得出来,浪子其实很想家。   春天的乡愁汹涌而澎湃…… 
罗西要上路了,于是又和记者握手。这双手为中国足球摇旗呐喊了二十年,而今天,手中的旗帜变成了温暖的思念。然而,他和中国足球定下了一生的约会。在赴约的途中,尽管他的头发已变灰,却依然执迷不悟地走在朝圣的路上。
如诗——
我遗忘了所有的忧伤和疑虑
去追逐那无家的潮水
因为永恒的异乡在呼唤着我……


 
阎逸 @ 2006-01-01 21:17

发在《羊城晚报》上的文章与原文对比,欲哭无泪!!!

亮出你的乳房或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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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羊网 2005-12-30 14:32:25

阎逸


        用身体写作,上海一美女作家的宝贝招牌,历经几年风雨,字迹仍然光辉闪亮,和或凸或凹的身体一样亭亭玉立。身后仍是风起云涌,仍有一大帮追随者,在那里无病呻吟或者意淫。一个有了快感你就喊的时代从此开始。
       我看过此妞的玉照,果真美艳逼人,据说是用电脑合成出来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讲,此妞还算是用大脑和心血写作的,毕竟人家没有准确无误地指定某一部位,脑袋长在脖子上,脖子呢,连着身体,所以基本上还是“一条龙”服务。美女作家靠着一张俏脸混饭吃,不管在文字里怎样作践自己,好歹也算是卖艺不卖身,若在古代,肯定是一风月俏佳人,引无数王孙公子竞折腰。 
       我理解她们的苦痛。我家乡的一个女孩混迹京城数年,著稿三尺厚,也被称为美女作家,她向我抱怨说:我的长相和写作有什么干系?不知这帮人怎么想的。后来她索性赴美留学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前几天在网上看到她回国的消息,还是被称为美女作家。
       无独有偶,近日江湖上风传北京某画家曾用下体的凶器当众作画,而且此画还卖到了天价。真是不说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古有假太监嫪x用凶器挑车轮,今有真男子用凶器作画,可谓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那天忽又发现北京一阿姨级作家开始用胸口写作了,并煞有介事地说:女人的乳房是很敏感的,是女人最漂亮的部位,胸口写作对男人充满诱惑力。半推半就,颇有些挑逗意味,仿佛一跳铜管舞的脱衣舞娘。只是她忘了贪财好色如我者,即使想看身上的赘肉和眼角的皱纹,也是去看宫雪花大姐的,人家不仅绯闻一大堆可做谈资之用,而且还结识很多达官贵人,哪天要是落难也可拉兄弟一把。
       从北京到天津,从上半身到下半身,需要两小时的路程。从女人到男人,从小说到诗歌,文学的版图如此短暂而又漫长,忽然想起《鹿鼎记》中唱着十八摸的韦小宝,此公如识字,摸来摸去,胡天胡帝,之后恐怕也只馀一声惊呼:原来都是人妖!
      最后再啰嗦几句。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听她老人家的话吧,绝对没错。不过千万不要随便裸露你的乳房,或堂而皇之地把玩凶器,人家会把你等同于“家禽”。要玩也要玩些新花样儿,可半蹲,呈母鸡下蛋状,遂一夜成名矣,不亦乐乎。此可称之为:臀部写作…… 

亮出你的乳房或凶器

 

阎逸

 

  看到这个标题我知道有些人一定会很急,急着想看看我是否在续写少女之心,或灯草和尚。鄙人虽然年少时读过上述那两本淫书,但至今还没有种植毒草的打算,所以你会失望,白白流了一身的虚汗,热汗变冷汗。在这里,我想告诉你的是,写作其实与行房一样,要有快感才能长驱直入奔天堂,否则,体内的魔鬼会尖叫会撕咬,直到把你折腾得面黄肌瘦,宛若一银样蜡枪头。

(需要声明一点的是:我这里只是现学现卖,绝对涉及不到什么知识侵权。如有心胸狭隘者挑衅滋事,鄙人恕不奉陪。)

 在写作中获得快感,说着容易但却可遇不可求,被逼得急了可能会乱写,会驴唇不对马嘴,会将黄蓉和欧阳克写成夫妻,至少也是那种露水夫妻。所以即使没有快感,有些痛感也好,痛定思痛,好了伤疤别忘疼。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革命者的本钱,也是写作者的本钱。拉罗什福科说,精神的有力或软弱实际上只是身体器官好或者坏的状况。由此可见,有一个好身体是何等重要。最近我的身体不是很好,嗜睡,易激动,喜欢重复,是衰老的征兆。所以也只能半嫉妒半羡慕地看着别人用身体写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用身体写作,上海一美女作家的宝贝招牌,虽历经数年风雨,字迹仍然光辉闪亮,和或凸或凹的身体一样婷婷玉立。身后仍是风起云涌,仍有一大帮追随者,在那里无病呻吟或者意淫。一个有了快感你就喊的时代从此开始。

 我看过此妞的玉照,果真美艳逼人,据说是用电脑合成出来的。不过实事求是地讲,此妞还算是用大脑和心血写作的,毕竟人家没有准确无误地指定某一部位,脑袋长在脖子上,脖子呢,连着身体,所以基本上还是一条龙服务。美女作家靠着一张俏脸混饭吃,不管在文字里怎样作践自己,好歹也算是卖艺不卖身,若在古代,肯定是一风月俏佳人,引无数王孙公子竞折腰。

        我理解她们的苦痛。我家乡的一个女孩混迹京城数年,著稿三尺厚,也被称为美女作家,她向我抱怨说:我的长相和写作有什么干系?不知这帮人怎么想的。后来她索性赴美留学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前几天在网上看到她回国的消息,还是被称为美女作家。有一个手机短信这样说:问:世界上什么人最值得同情?答:炮兵连炊事班的炊事员,戴着绿帽背着黑锅看别人打炮。看来女同志写得一手好文章不易,天生一副好容貌就更不易,即使年老色衰时想写写回忆录,也只能是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比较怪异的是天津某诗人也跟着瞎起哄,精心策划之后,一群大老爷们赫然亮出下半身的凶器,在通往牛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某日读诗,发觉这厮及其余党(约十余男两女),竞与我同在一本诗选之中,通读之下都是男人的把柄女人的漏洞。在这里,我强烈推荐给那些准鸡准鸭,一份教你如何像色情明星一样做爱的职业读物,岂可不读?

 无独有偶,近日江湖上风传北京某画家曾用下体的凶器当众作画,而且此画还卖到了天价。真是不说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古有假太监嫪毐用凶器挑车轮,今有真男子用凶器作画,可谓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那天忽又发现北京一阿姨级作家开始用胸口写作了,并煞有介事地说:女人的乳房是很敏感的,是女人最漂亮的部位,胸口写作对男人充满诱惑力。半推半就,颇有些挑逗意味,仿佛一跳铜管舞的脱衣舞娘。只是她忘了贪财好色如我者,即使想看身上的赘肉和眼角的皱纹,也是去看宫雪花大妈的,人家不仅绯闻一大堆可做谈资之用,而且还结识很多达官贵人,哪天要是落难也可拉兄弟一把。

     从北京到天津,从上半身到下半身,需要两小时的路程。从女人到男人,从小说到诗歌,文学的版图如此短暂而又漫长,忽然想起《鹿鼎记》中唱着十八摸的韦小宝,此公如识字。摸来摸去,胡天胡帝,之后恐怕也只余一声惊呼:操他奶奶的,原来都是人妖!

 

       最后再啰嗦几句。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听她老人家的话吧,绝对没错。不过千万不要随便裸露你的乳房,或堂而皇之地把玩凶器,人家会以为你非鸡即鸭。要玩也要玩些新花样儿,可半蹲,呈母鸡下蛋状,如其肠胃不好效果更是奇佳,屁屁臭千里,处处可闻,遂一夜成名矣,不亦乐乎。此可称之为:臀部写作之法。

 2005.12.11






 
阎逸 @ 2005-12-23 16:39


刚才上网,一大段文字扑面而来,待细看,原来有个家伙在评论我的诗,言辞锋利,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此抄录一段:如果非要拿板砖往脚面上砸的话,我想说的是:阎逸,你是个诗人,语言在你的心里,你内心的地理位置上,应该是诗意的心灵和你“脆弱”的情感同时抵达…… 

看罢,不禁幽幽一笑。那块板砖没有砸在我的脚面上,而是砸在了我的电脑上,桌子晃了晃,还算结实。 

有人谈及写作时说:首先要感动自己,然后再感动别人。此君所遵循的正是这一原则,但与我的写作相悖,也与我的阅读相悖。我自己主张的是“震撼”,就是马尔克斯读卡夫卡的《变形记》时所产生的那种震撼,他当时从床上掉下来,惊鄂地说原来小说可以这么写。 

我所说的就是这种震撼,而不是什么“感动”。没有了感动,是不是说心灵已经麻木了呢?当然不是。叙述的手法本就来自小说,所以削弱抒情是不可避免的,是手段,而不是诗体属性。事实上,玄学上的雄辩要远远胜过无病呻吟的抒情。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写下心中所想就是诗了,是不是将散文的句子一一分行,就可以说这是一首诗。除了几个好朋友(我们身上有着共同的姿态和气质),我从不为他人写诗评,我总觉得用自己的尺子去衡量别人的诗句,就像用梦的尺子去衡量现实一样,是幼稚可笑的,也是愚不可及的。 

什么是及物写作,什么又是不及物写作?什么是反风格写作,什么又是反诗意写作?杂语共生的语言状态实际上就是一次多声部的发音练习。审美是诗意的,那么审丑就不是诗意的?恐怕不见得! 

我在一本诗集里的诗观中写过:诗无言,诗呈现歧义。一首诗可以表达很多东西,也可以什么都没说。而词素的粘连常常会产生一中似是而非出人意料的效果,譬如“动机在动作里”,从意识到形体,从无到有,已经完成了一次转化。 

那首诗叫《亲爱的白纸》,是一次临屏诗赛中写的,本是游戏之作。短短几十分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所以挨骂是活该,谁让你生活在一个犯贱的时代呢?! 

“睛里读出无人
无人也是死人,在一只鸟头里
再死上一次:半个字孤魂
半个字野鬼。还剩下
半截鸟尾,我将它插在
笔管上,我说我要一张白纸”

这里所要表达的其实是语言的魔咒,是被妖魔化的世界。而诗中的许多个“我”则是许多个意识的化身在同一时空的单独运动:我在钟声里坐了一夜,我在你的隔壁,我敲墙,我暗号依旧,我敲三下,我现在是夜里三点,我左顾右盼,我三思而后行,我梦寐,我梦见春天的一封长信……等等,都是意识转瞬即逝的一种可能性。 

所有的诗都是一种误读。 

茨维塔耶娃说:我的诗只属于少数人。这话同样适用在我身上。 

给一首诗以成长的时间吧,所谓的诗人们!!!!!!!!


 
阎逸 @ 2005-12-22 13:14

秋天:镜中的谈话或开场白

阎逸

1.
必须有一个开始:
像镜子里的一扇门, 突然打开
灯光流露出来, 把黑暗关进去
一堆影子的泡沫,今年的脸型
慢慢浮上去年的一颗痣
许多次你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用快照收集表情, 直勾勾
两只眼睛, 望着户外:
薄如锡纸的夜。它的前后左右埋着
平行的感官:慢镜头推近的远方
风雨中消失的飞鸟和星辰
再次从视野中出现。耳语里的玻璃罩
圆而无形,与伤口里的口哨
对口型,对一只小喇叭
一个封闭的嗓子,叠着歌剧
蜘蛛吐丝,声带一夜结茧,仿佛
不隔音,就破碎,破出
整个语言的碎尸案:一个字
一个字的残骸:偏旁部首。
2.
一扇门打开,镜子里:四面都是
墙,一个到处碰壁的人
该怎样安排从镜面预览的前景
或者,站在自身的阴影里
用光所有单调的乐趣
进入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梦:
当夜晚开始漫游
一辆运货卡车的前灯照亮了满地的现实
即将到来和已经到来的日子
被限制到乌鸦的轮廓里
吸收着聒噪,围绕同一个轴
仿佛这扇玻璃门,加速度旋转
公转和自转,在半推半拉中
将有本质或无本质之物
真理或非真理的时间
平均分配给许多相似又相异的房间
地下喷泉:充盈的黑暗不断上涌

3.
狭小的房间在镜中膨胀:
阳台伸出客厅,含住浑圆的落日
一粒小糖果,两种简单的吃法
而从抽屉里的杂物中
清理出来的某个早晨, 此刻
正难以置信地穿在我的身上
像一件无精打采的上衣
口袋里揣着寒冷的灰尘
用密齿梳子梳理一束冰凉的雨丝
这说明秋天确实已经到来
在寂静的街道上散步
每个人都将被暗示, 都将不安
(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匹狼)
带着一两声短短的叹息:
“叶子落了, 落了, 在树下
在虚无的火焰中,重新
赢回:死亡的责任与权利。”或者
“秋天,无数条小径,交叉着
通向灵魂的郊区,在即将落雪的
花园里,我们用肺部呼吸风声
将冬日的野兽提前埋入身体
以适应天气的变化:
斜条纹衬衫上,雨的符号沙沙响 。”

4.
镜子连接起上午和下午
此时此地和一座自我的监狱:
一个隐藏的人,他的窥视
向里还是向外?脸上滴淌着水银
光线波浪起伏,一秒钟
一秒钟地,流逝:
从眼中提炼感官之海
蓝色的内政和外交:让沉寂的
墓地(那是心灵的修炼地)
升上天堂,它是否会惊醒
那些比我们长久的死者?
仿佛一切都不可预知:
镜子被梦弄模糊了,午睡醒来
我看见一个陌生的孩子
笑着,跳着,挥舞着
两只以双重警告献上致命一击的拳头
镜子密布皱纹:屈指可数的日子
一部分诞生,另一部分就衰老

5.
或许,只有词语和镜子同步:
写作就是去镜中挖掘空旷
给它一张脸,有鼻子
有眼睛,呈现一片荒凉
在反光中变化,阴影移入花瓶
就长久地,开出另一种花
被镜子孕育的一首诗
同时拥有妊娠反应和那些尚未成型的
场景:一只睡眠的苹果
梦见了秋天的牙齿,空虚的蛀洞
摸上去有一些疼痛的花纹
它带来感伤却不受说话进食的影响
“把语言中的士兵和歹徒
直接解决掉的最好方法,就是
让他们集体自杀,或
自相残杀。”实际上,我们一直
都徘徊在诗中的晚年,用镜面
复制表象,或捕捉黑暗
而镜中常常跳出一个陷阱 :

6.
秋天是从线装书中撕掉的一页
塞入门缝像塞入一片薄薄的
月光:滑落到地板上
当你拾起,就成为一次
落叶满山的记忆:开始时
是草地上的散步者,结束时
则是前行风景中的后来者
而开始即结束。每个日子都朝向
圆圈的中心:寒冷的石头坠下去
水面上,扩散着波纹
我不得不沿着堤坝走过去
学会宽恕突然冒出镜面的卡通脑袋
或者不得不忍住一口痰
原谅“无知即是快乐”的说法
插图里,身份不明的人行色暧昧
在两个相互取代的诗节之间
他追寻着什么?手里抓住一把
发芽的词,读给
刚刚离去和随后到来的人听:

7.
或者,徒步回到家中,在
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
记日记:“这是从一颗露水
壮大的暴雨,在傍晚
冲刷着屋顶和广场,鞋跟印里
聚集着黑暗,黑暗哗哗响
一条长街两个入口
我把相似的假日推迟了几十公里
手腕上的表拆毁着世界——
镜子继续拆除空建筑:
每个人都是自己昔日的废墟
每天都在死去(在床上
躺成一具空空的白)
生活的戏剧:每天都在大脑
轮番上演:一个戴帽子的人
仍在旅行手册里,向你脱帽
(草帽和礼帽)致敬
然后,钻入多箭头的时间的暗道
街上行人稀少,雨越下越大
镜子越来越幽暗:
而温度计里的天气指数
将在明天得到上涨……”

8.
这一切能否真的成为回忆
或者回忆本身,仅仅意味着
背叛和怀念?故事里的
人,满身都是事故(眼睛不创造
只发现):转动地球仪,环球
旅行一分钟。同时在世界各地飞行
一架纸飞机,只真实于梦境
过去和未来。心灵的存货
撒在身体周围,像仓库保管员
将整整一翻斗车的黑暗
卸到镜中的空地上:
一天的体重逐渐减轻
或许是煤堆,或许是沙丘
所有的混乱都隐藏着一个暂停的秩序
秋天的某个下午,我们谈着丧失了
面目的寂静,却没有谁被听见
譬如“影子看上去都是黑的
有一块延长或缩短的体积
但,不能单独计算出
灵魂的重量……”或者
“我们和灵魂只能是正负数关系
加或减,词典里咳嗽的阴影
都被黑夜读作:阳光的小补丁。”

9.
必须有一个结束:
时间在自来水一词中越流越快
仿佛从不存在。用所有骨骼
组合成一个乡下人,缓慢地
进入启示录:由镜子写下的
一部书,先是同义词
后是反义词,而世界是一个歧义词
(凸凹感。现实感。性别歧视。)
多向度的梦幻在你身上慢慢实验
插入另一个词:“命运”
并将它渗透到自我的各个部分……
在秋天,你可以凭借想象
恢复一个纸上的夏天
纸上布满昆虫,绿叶,玫瑰红指印
以及一杯牛奶映照的晚霞
蟋蟀的低鸣从窗外传来
里面生长着雨声
在秋天,所有的人都将在会面中告别
而谈话还将一刻不停地继续下去:
树冠上悬浮着白色邮筒(鸟巢?)
被天空投递的信件(雪片?)
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来
我们还需要走上一段路,才能
在眩晕的阳光中,遇见
更多寒冷的脸孔。

原载《汉诗评论
http://www.dfbole.com/ym/info/info.php?infoid=5329


 
阎逸 @ 2005-12-21 23:46

贱可贱,非常贱
阎逸

  如你所知,这是一个犯贱的时代,贱人无处不在。老友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话以前听着还算顺耳,现在听来不免有些生气,真的很生气,因为后果很严重。我想告诉你的是,贱人不分男女,只要挂着一脸贱相,就贱得可以了,实在没必要回眸贱笑百媚生,一直贱到骨头里去。君不见,犯贱之难,难于上美容院。
        男人总是贱话连篇,女人总是贱了颜面。金庸在《鹿鼎记》中写有男女贱人各一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韦小宝,和不被痛扁一顿就浑身不舒服的建宁公主,实为现代贱人之楷模。具体犯贱内容,各位看官可去书中学习,要学得好学得妙,要贱得恰到好处,方能不辜负我老人家一片良苦用心。
        贱就一个字,可以卖几次?《说文解字》上说:贱者,贾少也,一日坐卖售也。意思是买的人少了,价格自然就会偏低。所以说人犯贱多半与钱有关,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点,有对贱人兄妹可谓深有体会。前几天,一个署名文心的贱妹在某网站发了个出租自己的帖子,内容大致是说要找个能够相依相偎的人,在春节假期以及情人节那天为伴,共同感受一下温馨和甜蜜。不过有个前提,就是要在网上竟价,谁出的钱多,谁就可以和她翻云覆雨。
        我看了她的贱样,看得心里好生痒痒,这小贱人果真不是一般的秀色可餐。自古男儿皆好色,我自然也不能免俗。说句实话,我也很想跟她犯贱,无奈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1后面不断添加着零。不识贱人真面目,只缘尚在脱贫中。
        人在江湖漂,为的是钞票。这一手屠龙斩虎剑,使得着实高明之极,同样是肉搏,却比那个帮老凯子借腹生子的女研究生高明多了,辛辛苦苦,十月怀胎,身价不过数十万。不过,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要有始有终,更要有职业精神,想吾泱泱大国礼仪之邦,节日多如牛毛,岂能白白浪费?路人欲断魂的清明节,想来也可玉腕轻抬一锤定音。微风习习,树林葱茏,权当慰籍一下先人罢。
        至于这个小贱人的小贱兄,的确贱得可以,每天才88元。前些年那个唱着旧船票和破船两眼色迷迷的家伙,想必孤枕难眠已久,此时自是跃跃欲试,贱如此公者,也可准备整装上阵。不过这老玻璃的经历告诉我们,票子与刀子,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后果却不大一样。在此需要提醒那小贱妹的同类,即使寂寞难耐春心荡漾,也要找似我这等忠厚老实之人,否则,色字当头一把刀,弄个人财两失,怎能不痛心疾首?
        贱面不知何处去,贱人依旧笑春风。春天就要到了,连青蛙都要开始做春梦了,何况贱人乎?俗话说得好:闻鸣不如贱面,贱面更胜闻鸣。一个鸣字里面,鸡和鸭都开始叫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鸡相鸭相都是贱相,但却不是妾相和宠相,二奶和小白脸多少还算有点柔情蜜意,贱相却只能贱情贱卖贱意逼人了。
       一脸贱相的女人,都跟一个爹妈生得似的,端的是花容月貌贱情似水,眼光都在有钱人身上扫来扫去。据说电影《英雄》里的那个小贱女,就曾坐在某香港富豪的贱腿上,一边扭着贱腰,一边摸着那贱人的钱包。雕栏玉砌仍犹在,只是贱颜改。最近那破贱腿上坐着的是另一个小贱女,绝对钻石级的。钻石钻石亮晶晶,眨着一双贱眼睛。果真是钱贱人更贱,贱可贱,非常贱。
  现在的贱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多得都变成了贱民。我也是贱民,每天和文字犯贱,一句一句地犯贱,其实是与稻粮谋。从这一点来说,我和那贱妹实属同道中人,我卖文章她卖春,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只是她顿顿吃肉,我顿顿喝汤,由此可见,阴盛阳衰之余毒实是害人非浅。为了他日能和她相贱,现用贱嘴约定贱号一个,可一边犯贱,一边哼哼唧唧地贱吟:贱人贱吧贱吧不后悔。
(2005.12.21)


 
阎逸 @ 2005-12-19 16:39

在我看来,进入新世纪的诗歌写作和70后诗人的写作,仍将延续和扩展九十年代的转喻性的叙述向度。叙述以及叙事成份的大量介入使横组合的伪连续性增强,他者话语、伪历史场景和细节、戏剧断片、癔语症、梦呓、生存的悖谬和内心独白,它们将在一个具备包容眼光和复合技巧的平台上操作成文本个体,从而进一步将自我封闭的“不及物”写作导向一种“及物”,一种更为开阔的对存在本身的敞开与偏离。换言之,及物与不及物的关系将在一个较为复杂的结构里缠结、摇晃。应该看到,叙述在70后诗人这儿已不再那么单一,而是呈多维化多元化的复合性质。他们将不同时空、不同群体、不同文化的话语、征象杂汇在一起,充满了自语、对语和他语等各种话语声音,语境趋向复杂、混沌因而更具包容性。因为直面处理现代生存各种话语、各种纠葛的庞杂、混杂和复杂,必然在本体意义上需要多种美学成分、技巧的并置与复合,多种文体和表达方式的互渗互侵,并最终形成独具个人特色的复合的诗体。就叙述而言,它熔合了象征、荒诞、戏剧化、戏仿、抒情、对话、反讽等多种技巧,如此才能提升对历史和生存的复杂体验的综合处置能力。它构成了对现代诗人的气度、智力、创造力的真正考验。

叙述首先涉及到视界和视角问题。视界无疑是叙述视角的深层基础。二十世纪的现代诗学和现代诗歌的深层变化,就在于突破了古典视界的单一性而进入多重视界:神话、历史、现实、文本、在场、元文学等等维面。与伽达默尔阐释学所谓的“视界融合”不同的是,诗歌写作需要的是多重视界的差异性并置和错位。一群70后诗人办的民刊《偏移》,其发刊词对此作了如下表述:“偏移产生于对多重视界的怀疑性进入,偏移的结果是以自身的成熟对多重视界进行肯定和维护。”那么,多重视界进入诗歌文本,离不开叙述视角和透视方式的衍变与复合。考察70后诗人的诗歌,同样不能离开他们观察、处理世界的视角维面。
我们看到,焦点透视一直是八十年代诗歌的主要透视方式。朦胧诗常用的象征手法以及第三代诗歌的冷叙述,采用的都是焦点透视中的内聚焦和外聚焦:从抒情主人公角度或者固定的叙述者角度展开全诗。我想九十年代以来的诗歌出现了散点透视和我称之为“复眼透视”的透视方式。我曾在一篇评论文字中首次提出“复眼透视”这一命名(3)。焦点透视所看到的世界具有一定的景深层次和意义层次,它的展延是有序的,锥体式的,比较完整的。其语境比较透明,聚焦比较固定,正象我们在抒情诗和象征诗中所看到的那样。散点透视是多个视点的流转有序的运动,类似于几个焦点透视的轮转组合。现代诗运用散点透视,不是对中国画散点透视的简单传承和移植。它作为变焦手法在诗歌叙述里达到对世界和心灵的相对性进入。复眼透视与焦点透视和散点透视迥然不同,大致说来,复眼透视具有分裂的视象迭加、超常的深层变焦和多维的网状粘连等特征。深加追究,便可以发现它根源于对观察主体的完整性与连续性的本质怀疑,写作主体不再被设想为一个产生意义的、完整的统一体。复眼透视所看见的是世界或事物相互畸变、撕裂的重迭影像。它们被置入诗文本时便呈碎片状,堆迭状。复眼透视避开了散点透视的有序性和鸟瞰性,它是裂片和块面的聚合和离析,视点和盲点的混合与交错。这是一种无中心、无整体的透视。因此作者与读者的关系也在发生变化。或者说,读者也是作者的一部分。我们看到,各种透视方式对诗歌的结构、语境乃至词语所产生的影响,尤其对诗歌的叙述方式产生影响。这里我们将不从戏剧化、思辨化、非理性的角度来阐明叙述,因为这些叙述都将从下述透视中得到体现。

(1)聚焦式叙述。
聚焦式叙述是将视野压缩成焦点以造成视觉强度和内在深度的方式。叙述的外聚焦式是客观化的叙述。叙述的内聚焦式是内在的主观性叙述。象征叙述、思辨叙述和单角色戏剧化叙述都是聚焦式叙述。在70后诗人的诗作中,内聚焦式占据了主导地位,并且大都带有喜剧性色彩。

戏剧化是角色化的、大都带有反讽性和喜剧性的叙述。这是艾略特最擅长的一种叙述方式,如《普鲁弗洛克的情书》便是戏剧化的聚焦叙述。北京、上海和南京地区高校一批具有语言自觉和下倾活力的中坚诗人,如姜涛、穆青、冷霜、席亚兵、韩博、陈家桥、余弦、陈均、王敖、胡续冬、高晓涛、徐晨亮、颜峻、曹疏影、灵石等,其写作大都在戏剧化的复合修辞穿越真实时空、即兴杜撰与多维粘连以及戏仿、调侃他者话语(如插科打诨、市井话语、政治话语、色情语等)之间游仞、狂欢;语言具有很大的弹性和包容度;词义在多重视境中受到个人性质的限定和岐义化,使悬空在上的先在意义遭到多次剥解,并从重构的具体场景中生长出自己的血肉来,从而形成了文本的喜剧性、开放性以及元叙述的特征。姜涛是70后实力派诗人之一。他的诗《慢跑者》属于单角色戏剧叙述,其角色是个“到邮局领取退休金”的老者,诗人借助他在马路上晨练慢跑的过程,施展了类似木偶戏的手脚,喜剧性地道出一个凡人在当下境遇中的卑琐、尴尬、混沌、困厄:“六月的天空像一道斜杠插入,删除床板尽头/肉感的悬崖,溅起一片燕语莺声/以及昨夜房事中过于粗暴的口令”,“他跑过邮电局,又经过家具店/其间被一辆红夏利阻隔,他采取的是/忍让的美德,蜷起周身蔬菜一样的浪花/努力缩成一个点,露水中一个衰变的核/防备绊脚石,也防备雷霆/从嘴巴里滚出的,变成肤浅的脏话”。姜涛的诗大都使用戏剧化手法,如《慢跑者》、《情人节》、《三姊妹》等诗,只是有的角色并非以第一人称叙述而已。

王敖是70后很有特点的诗人。他的《瞭望塔》具有怪诞性,那个无处不在的、类似卡通魔王的怪物便是全诗的焦点,但它却荒诞地与我们的生活乃至身体联系至密。诗人频繁使用透视变焦,跳跃式的推拉镜头,在虚实、内外、大小之间极端位移,产生意想不到的幽默和反讽效果。“我吻了它,以油匠的名义/就像在吻一位恐龙先生的脖子/被一起打晕的苍蝇在/小声哭泣,时不时仇恨地/用手指蘸一下我的唾液”,“太阳在空气中,/会燃烧得更剧烈,仿佛/有针在扎入它的身体并且/慢慢拔出,在苍蝇留下的泪水里/在我的嘴里,有微生物在求救”。诗人使隐匿在暗处的非存在或阴影显出身形来。
牧斯的诗《平静》,将特异的物象聚焦在“平静”上,“平静。平静:一个妓女放心去干/平静。平静:海洛因贩买者还没有被抓获。//平静:四下里无人。平静:你摸黑到厨房/——五十年内,无人出声。你平安地度过今世//从水厂到保险公司——这之间是平静的/你可能放心去睡眠。连蟋蟀,也长梦不醒。” 他的另一首诗《潘克》也是戏剧化的聚焦叙述。

内聚焦叙述在70后诗人那儿,其叙述主体都不乏敏感多疑、尖利偏执的内在特征,而叙述成份又常常夹杂在内心独白之中。如巫昂的《一个午后的网吧》,西娃的《裂缝》、《返回之前》,拉家渡的《说出》,刘泽球的《在零散的时光中间》,陈家桥的《一个安徽人的处置》,李红旗的《医生,请您过来》,穆青的《社会语法》,胡军军的《昏厥,骨头》,李师江的《悲观》,李樯的《敌人》,吕约的《午餐》,白鹤林的《四个短途旅行》。凌越的诗《虚妄的传记》以焦虑的、恐惧的内在之“我”为聚焦核心。“我”在暗室回忆和抚摸自己时,突然感到成长历程和生存遭际的荒诞性。“他们还集体为我拔牙,/为春天献上火辣辣的见面礼,他们回敬我:/‘真糟糕。如果在去年,你可能得救。’”(之一),“他们”无疑是一种无所不在的虚在力量,一种意识形态的权力影子。“拔牙”正是他们干的绝活。“/现在,我不得不找寻另一个目标,/以便过去的影像得以存活,/又不妨碍你在密封的塑料容器里歌唱。/而当我试图抽象地干点什么,/我总能看见影子构成的一小片黑暗,/另一些悲伤的人们则称之为‘黑夜’”(之二)。一个人内心浪迹并残留下那“一小片黑暗”的传记,相对于真实是“虚妄”的,相对于把它视作“黑夜”的“他们”也是“虚妄”的。

沈浩波的《一个人老了》,跟他的“下半身”式作品的“瘫软”性不同,它具有拳击手式的挑战性和雄狮的力度,颇有“莽汉主义”遗风:“别盯着我,老家伙,没什么用途,你已经是一个老人了/不要试图充满宽容地抚摸我泛青的颅骨/不要以为你还可以亲抚和招安一个年轻的强盗/我要的不仅仅是俸禄和金钱,我更要你的江山和美人”。这是沈浩波少数能站得住的重要作品。颜峻与春天相关的组诗,如《春天·窥视》、《春天·哀悼》、《春天·手机》、《春天·给》、《春天·恐惧》等,是他写得最具个性的反讽力作,尤其是他对口语的吸收和处理与众不同,显示了他独到的驾驭语言的才能。

思悟性的聚焦叙述,其一是思想对叙述的有力变构与互渗,它有力地改变了现代汉诗叙述的内在强度和力度,使我们平缓的叙事中能听到了思辨的、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牧斯的《墓地众生》、蒋骥的《阴影》,于贞志的《不可能的爱》,王敏的《天空》都是如此,而任晓雯的《口红—— 一种或几种》,则与众不同地使用了分析性、说明性语言,较有新意,只是反讽的强度不够。其二是直觉和悟性使诗歌变得清澈而柔韧,如游太平的《事物》、《二月》,彭凯雷的《三月的日食》,人与的《无数个夜晚》,圻子的《岁月的风声》,曾蒙的《午后的诗学》,李云枫的《雾落的时候》,陈晓旺的《湖水》、《三月》,黄金明的《雨中广州》、《大地的损失》,刘春的《干草》,俞昌雄的《善良的假期》,黄礼孩的《出生地》,徐南鹏的《桑椹》,金鹏科的《一本旧书》,阿翔的《消逝》,朱庆和的《回忆》、《有谁感到这个夜晚的重量》等。这些短诗自省、空灵、结实,汲入世界和事物的本源部分。
这里无法回避口语诗的焦点叙述。目前的口语诗比八十年代口语诗总体水平要低,至少没有出现有影响的大气之作。伊丽川的口语诗很有自己的特点,她的口语有韵味和弹性,有一种内敛之力,而不靠语词粘连和杂语畸联来获得,这样的叙述就有难度。如《京城夜》、《两种现实》,从原始场景中提炼出戏剧性,较有分寸感。只是她被“下半身”的写作理念扭曲了,妨碍了她语言才能的发挥。巫昂的《正面角色》是她把握得比较好的一首,有反讽意味,不象她的其他诗作过于直白。盛兴对口语的控制和提炼,使他获得一个良好的起点,如《眺望使我看得更远》、《今年春天》等。

(2)散点式叙述。
这是一种不断变焦的叙述技巧。视角在相对的双方或多方之间移位、转动,呈现被我们日常生活和惯于聚焦透视所忽略和遮蔽的东西。但处理不好会导致无所不见,包括隐在障碍物后面的都一目了然。卞之琳的名作《断章》便是散点透视的简洁运用。

王艾的长诗《狂欢节》喜剧性地将时代的征候和怪象浓缩在广场狂欢的场面中,其视角不仅在“马戏团”、“芭蕾舞者”、“丑角”、“女主角”、“嫦娥”的角色之间移位,进行戏剧化的反讽独白:“今夜我手持地狱的/密码和钥匙,在神经末梢的/亢奋中,我的额头被/挂出屏幕边角的蝙蝠/撞了一下。今夜!//我在24小时服务的私人超市/买到假肢,面具,油彩/去粉刷心灵密室后,我梦见肿瘤悬挂的病态邻居/商量着开一间性具店//我疲倦的身体便是做着亏本生意的经理,像远处/树冠的乌鸦,嘀咕着如何/继续剥削我的青春。今夜!/我的眼里再也没有二氧化氯的泪花……”(丑角咏叹调),而且将“麻醉剂”、“海洛因”穿插其间进行人格化叙述:“现在我们步入剧中冗长的空巷/苔藓和藤蔓,挂满唯物的词典/一间地下室里,药剂师/指导我们的梦幻,他的药方/有助于我们混迹人群并产生好感”(麻醉剂)。二者的嵌合使结构更为致密,体现了诗歌不同于戏剧的长处和特征。他的另一首诗《海洛因时代》也可作如是观。

杨拓的《后半夜》将镜头不断推拉、摇动在不同的侧面,是一种比较平实的新闻式的记实手法。冷霜的《影子的素描》一诗,视角不仅在“他”与“她”之间切换,而且每个部分的视点又在叙述者和“他”(她)之间跳动。牧斯的《一个夏天过完》,以季节轮转为大结构,万物的消亡与人的衰微、死亡并置,前者并非如常见的那样是后者的隐喻,而是相互观照并突出人的卑微的一面:“一个夏天过完,/小麦、稻子、几千个不知名的事物走完它的一生;/其间夹杂几个人。”“一个春天过完,死了几头猪,/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一切都——事不应该……/但如果,你将时间再次压短:一小时/再次会有东西死去。”这是在物与人之间不断游移的散点目光。类似的还有白鹤林的《电影和一条狗的生平》。鲍栋的诗《雨落》,在“雨”、“他”、“我”以及“孩子”之间变换视角:“在空气与空气之间 雨急着把自己撞碎/像赶往某个地点的人 使自己成为一双鞋子……/当他开始怀旧 当一场雨落尽/他想起的另一场雨”,“一滴雨不能包含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只淋透的鸟 一只避雨的鸟……/有一个孩子突然哭泣 但他还是盼望着一场雨/使用权雨滴透亮 使每一滴雨水/成为互不相关的水 在深夜 我听见雨落了下来 那是地面的声响。”

(3)复眼式叙述。
这是一种混合的叙述方式,准确地说是一种多维视角和多维粘连的混合叙述。这种叙述不同于复调叙述具有两个明显的声部,它是一种有效地吸附、携带杂语、断片、同时形成拒斥、讽解力场的更趋复杂的叙述方式。它是多维的,超立体的,触角一直伸延到人们日常感觉之外的领域。其变焦间距和频率是超常的,跳跃式的推拉镜头,大推大拉,虚实、内外、大小之间的极端位移,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许多碎片的拼贴,正是通过复眼透视来处理的。复眼式叙述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因为现代诗面临的困境正是如何处理现代人生存的复杂经验的问题。相信单一的叙述技巧能够表达复杂经验的想法,如同相信单一的抒情手段一样幼稚可笑。现代诗技巧的综合运用是使现代诗写作成为有效写作的支撑点之一。

例如,陈均的《顺道海淀剧院看一场哑剧》一诗,便将世界或事物相互畸变、撕裂的重迭片断、话语、影像,混述成一种嘈杂的、喜剧的、荒诞的文本结构。我们在其中找不到主导或次要的声音,只是看到哑剧的滑稽表演,听到一片杂语的喧哗,以及叙述者不断弄混它的反串打诨。就整首诗而言,其效果常常是通体的混沌与细部的清晰,形成一种既晕眩而又凸凹不平的语境。它可以视为市场经济时代话语图景的一个同构仿体断片。

阎逸的诗《一个人》,是复眼透视下“一个人”共时分裂幻化出的微象切片,如同“一个人/把‘敷衍’读作‘复眼’”。这个人其实正是诗人自己。“每天都是一幅自画像/每个人都有一颗卡通脑袋,惊愕,喘息/伸出(伸入?)梦城,在两个自我之间/表情含混,无人注意,更无阐释/‘死亡是上帝投寄的一封挂号信’”。复眼叙述的结构看上去比较散漫,甚至给人一团乱麻的感觉,看不到焦点叙述那种空间纵深,因为它的空间被异质物象和句象充满了,语象和句象如昆虫复眼里的视觉小棱片,排列得极为细密而繁复,粘连强度大,一点不透明,如同旋转的多维晶体,只剩下语言本身的质地和魅力。因此这种诗对传统阅读方式提出了挑战。谁也无法从分裂的晶体中归纳出什么主旨,你的阅读感受只能从每个视觉小棱片开始,体味机智言语的揪心快感。阎逸的另一首诗《对十一月的阐释》,也是典型的复眼式叙述。

一天中的不同时刻对于不同的灵魂/不同的词与物:数字,自我,他人……/脸色混同于夜色,在镜子的两面/同时出现,含混的表情或许有新的意味/掺杂了进去,并带来启示:每一种/幻觉,都在用感官复制着风景/只是言辞里的重影从不属于/任何一个季节。

  这可以视为诗人对复眼式叙述的朦胧直觉。分裂的“重影”正是复眼透视的结果。我们不妨从语词细部来分析一下。例如,“脐带与腰带/被强行扭到一起。我在房间里打领带/脑袋缠着绷带,自画像走上墙壁/自己贴胶带”,从修辞上说是一种词素粘连,但“带”作为主语象共时分裂、幻化出几个复语象,如同蒙太奇的闪回镜头:脐带、腰带、领带、绷带和胶带。它们被特定语链纠合在一起,并暗藏着各自的反讽指向。类似的还有,“情节,细节/肘关节一起响个不停”,“有人从外套里抽身/有人在健身房里强身,而一旦转身/他们都要被‘现在’伤身”,“我这么想的时候,灯突然熄灭了/短暂的黑暗纠缠着思路/电路经常短路,父亲和母亲工作在铁路/窗外有一条小路”等等。另一种是从整体到部分的切割运动,如“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一会儿静止/像卡在两层楼间的电梯,把一个人/分成了三部分:头,身子,脚。/(整个冬天在世界的空门里站成人形)”,从“温度计”到一个人的“三部分”,再到冬天的“人形”,不同质的物象在小大、分合、实虚之间错动、反粘,可以见出复眼透视下叙述的另一种语词景观。阎逸的诗写得比较大气、机智,语言的功力使他比同辈略高一筹。

蒋浩的诗《陷落》也可视为复眼式叙述。整个结构是戏剧化的精心设计,即多重自恋自渎的小人物角色的重叠,“那双重幻像的出现”:售货员、画者、小提琴手以及叙述者等。在内心独白中幻化出不同的场景,排列着人物心理的病态切片。诸如下列片断:“你推开/门:一个人在自己的身上画着自画像/她歇斯底里:不能把眼睛画在眼睛上,/嘴唇画在嘴唇上。她把画笔插在性上”,其语象并不分裂,只是重叠且呈悖反性,却把握住了一种自恋自虐倾向,效果比较奇特。

短诗里也能找到复眼叙述的例子。宋烈毅的《绳子的故事》很奇特,有点象绕口令,物象断而语象连,或者相反;它看似荒诞,实则是复眼透视下“绳子”的变幻之影:“一根绳子 两个自杀的人/两次企图 遇上了一根/不能重复使用两次的绳子/两根绳子 曾经是一个/绝望的人 曾经是一根绳子/一根绳子 分成了两根绳子/两根绳子 不能给一个/想要自杀的人 给两个人/两根绳子 也不能同时给两个人”。语象的跳荡带来视觉冲击力,于有意间“不及物”,又于无意间“及物”,双向舞步踢踏成凸现语言的文本空间。

中国新时期以来的诗歌经历了“及物写作”与“不及物写作”的单极跳,后者深受巴尔特“不及物”写作理念的影响。然而,绝缘式的“不及物”是形式主义的通病,它取消了文学对历史语境的进入。在我看来,九十年代后期以来的诗歌文本,趋向于一种“及物”和“不及物”交互浸入的态势。语象与语象的怪异嫁接,粘连非诗语汇和新词,句象和句象的缠绕,迭象的大量使用,必有历史语境的因子从中渗出。但二者在诗歌结构和语言中是不稳定的,在个人写作中尤其不稳定。从理论上说,并不存在绝对的“不及物”。比如,在构架上是及物的,但在肌质上却是不及物的;或者,及物与不及物交替出现,或者说“及物”是从“不及物”中慢慢显影出来的,“不及物”为及物制造了特殊的氛围。上面所举阎逸的《一个人》、《对十一月的阐释》,在传统派看来是纯文本的,偏重形式和语言的“不及物”,而实际上它的“及物性”潜藏在细部,在句象与句象的组接之间,有着对生存荒诞的洞察和对人性内面的把握。换言之,传统意义上简捷的“介入性”,在现代诗中很难找到了;代之而起的是在及物与不及物间的闪烁和跳荡。

变调和复调:深度向韧度的偏移

70后诗人的诗歌无疑是或可能是一种“变调”的诗歌。尽管现代诗歌的调性原理至今仍处于晦暗不清之中,但探究“变调”这个词,可以发现它既具有深层意识形态的精神背景,同时也具有文本操作上的技巧意义。综观新时期以来中国二十年现代诗歌的演变历程,可以说是从主流诗歌那儿不断变调或转调而来,并与之保持异质、反转距离的过程。诗歌的调值与词性、句式、语气以及背后的诗学观直接相关,其基本调值有高调、低调、长调和短调;由此组合成的基本调式有高平调、高长调、低平调、低短调、长平调、短平调等等。朦胧诗更多的趋向于悲剧性的高调值,第三代诗歌则反叛性地变调为低调值,九十年代诗歌渐趋沉稳、内隐、复合,因而主要呈现为一种长平调、短平调以及复调。当然每个诗人的写作面貌各异,调式也存在千差万别,而每一首诗的调式也处于“变调”之中。
70后诗人基本延续了九十年代诗歌的写作路数,或者将某个点加以扩大、延伸,或者使潜在的暗点在诗学上更加显豁化并开始形成自己的一些特色。从总的调式来看,70后诗人趋向于低短调和低长调,这与他们的下倾性和内倾性的变化是密切关联的。当然,相当一部分写作者表现出浮躁、急躁和焦躁的心态,并患有网络时代综合症的诸种症候。

变调在文本上具有不同的意义。它是指一种调式在诗作内部的变化。潘漠子的诗《长城》无疑运用了变调手法:开始三小节的高短调,尖锐、响亮而亢奋:“祖国,我需要一块墓碑/你却借给了一座长城//因为我崇高,所以长城崇高/因为我孤独,所以长城孤独”,接下来高短调陡变为低长调,取消诗句的切分节奏,语流和语意均随之发生逆转:“这些年,我再也没有为你画过肖像。诗性的手,兽性的爪子,已经变得非常有力和粗糙,但并不是当初建设你至今仍有褒奖你的那双手。永远不是,甚至与你的纹理都不相似。因为这双愈现粗俗的双手会例行腐蚀,腐化和腐朽,留下几根骨质的钩子,……”,这里明显地具有反讽的意味。接下来的一长节,低长调转变为低短调,忧郁、痛切、锋利,“在陈规之内。我蠕动过/微弱、再微弱,嗅到了我的牡丹祖国/外面,站满了教师/梦中站着浇灌的女佣/因为要进去,又要出来/我被扭曲得很抽象/象随风晃动的火苗”,“我飘香、告密、流泪、洗手/用一生来辨别四个方向/一生都在注意前后左右/……前面的路已经窄得象刀尖了”。低短调冷峻而逼人,富于弹性,比较切合内在的片断独语,但表述的空间毕竟有限制。潘漠子接下来的两节,转入抒情味较浓的慢板长调,不断的质问又加强了诗句的思辨色彩:“你的草图在那里?你的建筑师去了哪里?你的母亲是谁?你母亲的敌人又是谁?多少年了,你多了一块补丁我就多了一块疤痕。我少了一页日记你便少了一块苔藓”。慢板长调充分利用语言材料的纵深空间来传达思情动荡的韵味,酣畅淋漓,腾转的空间较大,恰好与前面的低短调形成对比。潘漠子是70后诗人群体中实力强劲的一位。他的另一首发在《大家》上的长诗《需要》,在语象、句象、音韵、节奏的处理上都有独到之处。

最近读到孙磊的佳作《朗诵》,音韵和节奏都处理得挺不错,尤其是不断变奏给全诗带来了活力。但如果有意识地在变调作一些诗节的对比,是不是效果更好呢?
必须指出,诗歌的调性原理以及调值和调式,不能与语言学中的语调混为一谈,尽管二者存在密切的关系。语调属于语音学范畴,诗歌的调性属于诗歌韵律学范畴,是现代诗学不可忽视的重要方面之一。美国学者理查德·泰勒认为,“句子的长度、措辞上的流畅与否以及音调模式的相似性都会对所反映的情感形象和意义产生决定性的震荡动力量。例如,一个长句子就能在时空范围内产生增加长度的印象。……另一方面,一个短句子,要是被它打散成短语,并且进而用尖锐而快速的爆破音重读,那就会给人以富有生气、有煸动性或狂暴的强烈印象。”(4)泰勒只说出其中的一点,但却能给我们以更多的启发。

如果说变调是在纵向延伸上展现出旋律线的变化,那么复调则是在横向组合上呈现出双线的对位性和对话性的特征。它是一种或多种他者话语的侵入、混置,与作品的“第一声音”构成干扰、磨擦或者抵制、嘲讽,使结构形成两种或两种以上异质声音的对峙与互否,也即形成立体的“双声性结构”。他者话语可能直接来自政治、文化、历史、现实、文学诸种话语或文本,也可能来自写作主体多重自我的分裂与冲突。帕斯说过,“我们每个人同时就是好几个人……被取消的我,肉体的我,不体面的我,恬不知耻的我”。九十年代诗歌的先锋性,其表现之一就在于对复调的探索。欧阳江河和马永波等诗人在这方面是实验最力者。70后诗人中的一部分,同样也在诗歌的复调性方面继续探索,并形成了一股写作势头。诗题以“谈话”、“笔记”和“旅行”的为多。这是因为谈话和笔记,不仅内蕴着形而下琐碎的生存信息,而且意味着双重自我的存在以及漫不经心的、平易的言说姿态,因而易于容纳现代诗歌的调侃和反讽,也更易于在其间对自我、知识和存在进行冥思、质疑与修正。

蒋浩是70后诗人中起步较早、实力较强的中坚分子。他的诗作大都具有一定的复调特征。比如他的《说吧,成都》一诗,分别描述了三种场景中人物的对话。但其复调性并非指两人的对话,而是紧贴对话的括号中的阐述部分,与对话或叙述部分构成不同的另一种声音,类似一个人的潜台词或旁白,或反讽、或解构,或调侃,或归谬。例如:

“先把报纸给他们看看,如果/有兴趣,再电话联系。”/(“电话直接把嘴唇与耳朵/关进同一个语言舱里”)“你应该有信心,它是全成都/最好的读书版……”/(书籍是灵魂的砖块,但读书/只对眼睛有用,并伤害着它)/我记得半个月前认识你,还/忠于你的工作:采访、约稿、编辑/(像忠于你的身体:短发、圆脸、平静的/嘴角)这纸上的爱情像词语中学习漏下来的/沙之书(我爱着你,我的对手/是我的左手,而我的五官/也反对着我的脸) (蒋浩:《展览馆前面的书店》)

看得出来,生存的隐面性的显现,来自于两种话语的对位、讽解和距离,从而使诗歌呈现出内在的复杂性和粘连性。复调结构明显改变了全诗对话或叙述可能带来的单调和枯燥,在每个言说的细部增加摩擦力和弹力。他的《没有终点的旅行》、《旅行纪》等诗都或多或少地具有上述特点。

与此手法类似的是谢湘南的《2000年的一次眺望》。叙述部分和括号部分构成两个声部,不过谢湘南这首诗反复对集合名词和代词进行质疑、挑剔,同时改变了诗句的切分节奏,很有个性。与他其它诗作的浅表性所不同的是,这首诗因反讽和思辨造成的空间比较开阔,是他写得最好的一首。

梦亦非的长诗《苍凉归途》呈现出多声部交响的繁复特征。从结构上说,主调与副歌、自由诗与民谣之间构成很大张力;从主体部分的话语构成来看,原始水族神话与现代多种话语的对位、交错,叙述他者与叙述文本(即“梦亦非”作为写作者出场)的相互缠结、间离,便形成双向缠绕的和具有多重话语指向的复调结构。其核心是天、地、神、人四位一体文化共时体,宏大、渊深、旷远。南方地域性词汇的运用,以及远古历史人名的次第出场,使全诗散发着楚国的原始图腾气息和瑰奇的想象力。诗人没有陷入原始神话而不拔,他不仅将原始神话与现代流行语交错杂置,从而造成一种远距离的奇特张势,比如:“‘历史也是一件旧衣裳,谁的生活穿上它/随即与死亡贴身相处。’这是梦亦非的苦笑像办公室中摇晃的/一页电话号码簿/晒着夕阳,但无法被睡眠合上。//直到巫女下班,路过他的研究/在农贸市场中,贸然地念起咒语/使一条鲤鱼停止弹跳:他终于到达/巫女的气息中沉入日子的水底”,而且在意象的、叙事的诗性话语,和反观、质疑神话话语和文本自身之间游移、辩否:“现在,时间澄净下来,大地更远/苍蓝的天空宛若诸神的心境——他们在这个清凉之晨驾着车盖退场/雷声,也被辙痕带走,留下了秋天”,与“是的,这一切叙事都是神话,是残缺的伪史/‘神话是祖先对时间的伪史,一种策略/他们无形的翅翼,穿越着时空。’梦亦非仿佛耳闻/鬼师离开时的自语,他又重迈他的博物馆”。这种叙述或抒情的调子与后文的尖利颠覆构成不同声部。看起来,梦亦非的长诗比短诗好。他的短诗与长诗虽有相通之处,但怎么就给人一种陈腐、拟古的感觉?

陈均对复调情有独钟,运用得比较自觉,如他的《J的小夜曲》、《梦呓》等诗。在《梦呓》里面明显可以听到两种互否、驳诘的声音,并且构成两个声部的语言织体。这种颠三倒四的语流颇切合梦呓的特征。“你知道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也是属于你的/但最终是属于他们的,但我不该这幺说/而应当唱:人群呵人群,无可抑制的黑//象飞旋的纸片;犹如游魂野鬼/你忘记了‘人生小天地,天地大舞台’/你忘记了你是在祈祷,还能如此无聊!(絮絮叨叨?)//当然你可以争辩:这就是生活/人民就是力量。而我在另一首诗中写道:/地狱!这就是我对它的全部证词”。诗中戏仿或插入了他者话语,作为个人话语的反面和阻力而形成相互抵制的反讽力场。

这里不能不提到敏感的“深度”概念。现代诗与后现代诗的区别主要在“深度”的分野上。“深度”一直是大部分中国当代诗歌的文本取向。但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现代诗经历了由深度向韧度的偏移过程。至今这个过程在理论上仍处于晦暗不明状态。在我看来,以“深度”为指归的诗大都具有尖锐性和坚脆性,如抒情诗、思辨诗和部分叙事诗;而“韧度”是指诗作的包容度,句象的多维粘连和富于弹性的反讽的内部空间。散点叙述、复眼叙述以及复调手法,都是以增强文本“韧度”为指归的。“韧度”并非是对“深度”的拒斥,相反是将“深度”还原到它的最大支撑点上,或者将多种“深度”扭结成类似缆绳那样的状态。现代诗从“深度”向“韧度”的偏移,是现代诗打造内在质地并应对强权话语时代挑战的必由之途。但另一方面,我对70后诗人也不无担扰,过度喜剧化、恶作剧式的消解策略和滥用反讽的现象,可能使他们走向表层的打闹和戏谑,从而丢失骨子里的批判精神和悲悯情怀。

结语:70后诗人群体正处于生长、演进的过程中,他们是在急流中必须将根须扎入河床的一代。这个群体中的一部分诗人,其写作起自于九十年代初或更早的时间,可以说是70后诗人中比较成熟的中坚力量。这个群体对未来的中国诗歌仍是一个变数。评述这样一个参差不齐、诗观各异的的诗人群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当我第一次认真进入他们的作品,我还是有点吃惊:在他们中间的确不乏大家的身影。但诗性贫瘠的整体环境需要他们挺住并经受磨砺。不去炒作,也不受盅惑。谁也不敢奢望包括70后诗歌在内的中国诗歌,在新世纪能迎来一个诗歌的黄金时代,或者又一个白银时代。而我心底期待的是诗歌的“青瓷时代”,也就是属于诗歌的“CHINA/瓷器”的时代,一个真正具有根性和辽阔大陆气息的诗歌坚韧的时代。



 
阎逸 @ 2005-12-19 12:05

猫眼睛里的时辰
阎逸 [日, 2004-12-26 12:07]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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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光线变化。时钟的外形
这只视觉的嘴,镶嵌到眼球上
张口吃掉景象:散落如岛屿的灯塔
风车和田野,参照物和他的指针
仿佛分分秒秒聚成一堆人
沿着圆周散步深思熟虑
一天的苦闷,半径长成直径的
十二个时辰:收紧包围圈,我们缔结
黑暗的友谊。把日用品孤立起来
制作一个副本,抽屉里
堆积着事物的名称:打火机
钥匙,钢笔,硬币和纸币
发票和感冒药(如果将一个人
倒着拎起来,类似的东西
就会依次掉出他的身体)
词语也是一只抽屉,先找到锁孔
然后打开它,时时刻刻,把
玫瑰和烛火看在眼里
分分秒秒:大标题充满小注脚
新居充满旧家具,一扇门,推中
充满着拉,镜子充满假眼睛
半睡半醒,一只合上窗帘
一只凝视(镜子因为
照过太多的脸孔,而发疯,而
变成哈哈镜:日日夜夜
撰写一篇,有别于卡夫卡的
变形记)。凌乱的零件各就各位
仿佛是用拆字法拆开闹钟
然后再装上。一辆重型卡车开走了
齿轮紧咬着黑暗。黑暗的房客
一个已经搬迁,另一个正在
推迟必要的死。从面具中
摘掉舞台生涯,可以随意练习对白
可以不登场就溜走,解散躯体的
各个省份。60分钟
以外的一分钟:一条人们以为
没有方向的河流,流走了
一封瓶中信。而钟秘密的心脏落下语病
滴嗒:滴…滴…嗒…嗒…
伤口里冷冻着一只低音喇叭:
仿佛空唱片里的爵士乐队
无声的演奏,把嗓子
和五线谱叠起来(老阿姆斯特朗
在传记中回到童年,喘着粗气
敲响一家有色人孤儿院)
塞进口袋,然后爬上第三只
耳朵里的那棵高树:
叶子吱吱叫,一片片恐惧
观众与听众,面对面
坐在回声里,两双手推开距离
谈话的内容反射过来
思绪像鸡毛一样飞:为什么
埋伏在身上的影子自动
组合成一只军队,而叙述者必须要
保持头脑的和谐?圆规迈动两条腿
仿佛徒步旅行者,单独来到纸上
把一日三餐的地理学放在下面
放在修辞学的菜单中,用
嗅觉隐瞒口臭,渗出的气味
只闻到酸,可以继续
刺激情欲:一呼一吸,左右
一举一动。在空地上布置下陷阱
等待那个即将跳伞的、感觉的哨兵:
仿佛故事偶尔也变成了事故
穿过雨中的街道,回忆者
回到原来的场景中
回到一个精心考据的时间的过去
半主观半客观地,进入:
女性化的环境,男性化的房间
脚步太轻,没有吵醒痕迹
原因和结果,像书桌和床
并列在一起。而被回忆者
开始从日记中摘抄梦的容貌
每日拼凑一次,拆散一次
转身的意图愈来愈明显
让过去的模样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她将带回怎样的消息?从角色
回到自己,回到一个默片时代:
仿佛一本日课书,整整读了
一夜/一页:首先是戴着单片眼镜
看字母表(大写的风景小写的人)
其次是目录(阳台伸出的前额)
是潦草的人物(糖爸爸和甜儿子)
正如我们所知:最后被作者
终生监禁在单卧室公寓里
以走私青春的罪名
用世界的四角固定一个
露天剧场,用心灵的织布机
织出新格局,扁平的情感
终于变得圆滑。一部分秩序
仿佛按顺时针转动:在黑色中
听见乌鸦(爱伦·坡说
它那眼睛恶魔似地
充满了凶险…)听见白羽毛
一根根变黑,穿黑外套的人
去了南方,北方的平底雪橇
陷在泥泞的暴雨中。与此相反
一架喷气式飞机飞过天空
经过彩虹时它是一支射向埃及的
箭,经过嘈杂时它则是寂静
在加倍疯长。与此相反
下午的楼梯,总是盘旋着
向上午蔓延。地球滚过跷跷板
最后一个荷锄的农夫
站在空气的斜坡上:
仿佛就这样,默默穿过宿舍
内在的紧迫感:数字里的
客厅,门廊,蓄水池
反反复复(先把现实分散到历史里
然后再用一个漫长的句子,慢慢
整理它:坐在窗台上听鬼故事
猫在屋顶上闲逛,在未曾丢掉的
第九条命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眼睛像水果,皮毛像丝绸
…用灵感建立的私生活
双手充满抚摸:但,别靠得太近
因为害死猫的通常都是好奇心。)
风在风扇里繁殖另一些风
风先吹起伤风,后吹起麻风
风中的本地人揣着方言辞典:
仿佛此地是他乡,一个老人
走在青年路上,眼中呈现的问题
酷似一只梨,吸收着
整幢建筑的阴影。整条街
拖着尾巴(一群人的蛛丝马迹)
缓慢地,爬行,然后消失
在一辆公共汽车的尽头
忽有忽无或可有可无
最后的幻象:三个士兵幽灵
两个梦境,和一次冲锋
脑壳里的战斗声,犹如天启
在言辞中延续。自我分娩的替身
在“囚”字中意志晕眩,不是一间
而是许多间屋子,不是连续性
而是用单一的现象,区分:某某
某某某和某,区分并加以辨认:
仿佛世界每天都在建筑新监狱
每分钟都遭到围困,把空间
压缩到最小。用“栅栏”一词
隔开两个日期,两个往昔
两首诗(语言舱的上下层?)
括号里:无人,也无机器
只有黑暗黑暗黑暗
被扣留在失去姓氏的子宫里
一个字,一个面目模糊的意象
写下它们,就是写下眼中
深埋的煤油灯,照耀
仿佛一切都充满了窥孔:
蹑手蹑脚,你看见,衣服下
埋着时光废墟(你挖掘——
到处都是缝隙。黑暗在体内生长
黑暗突然浮肿,越来越黑
伸手不见五指):一具具骷髅
皮肤的苦肉计,被一次次戳穿
一块骨骼接一块骨骼,在脑中
垒起一座坟形:最好的死法
是死于二十世纪的某处
死于为自我守灵的一幅肖像插图
而多数人中的少数人,必须先
吃掉死者,然后才能生下
一个或几个精神的父亲
用混乱的手势向你打招呼:
仿佛一幕哑剧,动机在动作里
时隐时现,指纹不知不觉
形成旋涡:对外,掀起波涛
对内沦陷。空椅子上,最隐蔽的对话者
脸孔裹在翻开的报纸里
一部长篇连载:皮笑肉不笑
暗号结合着口号(一字,一顿
字字,珠玑)潜入一串串省略号
水滴般落下:漏沙器的流速
不紧不慢地,似乎正加重或减轻些什么
在昼夜之间。你看见他蜷缩着睡去
像一个事件(直线和曲线
互换身体:摩西将手杖丢到地上
立刻就变成了蛇)。依靠虚构
抽象的人长出四肢和毛发
仿佛和城镇一起概念化
地图展开:独裁者心灵的寓所
只有甲虫那么大,电话线如神经
从夹壁墙中向四面八方延伸
抖动,抖动!满身
细细的线索:丝丝缕缕
一张蜘蛛网。被囚禁在天气预报里
这里有一只秋老虎(它不是
威廉·布莱克,也不是博尔赫斯
用诗篇呼唤的那只有血有肉的
金黄的老虎:它曾经出没的旷野
如今被工厂和建筑物分担着
日子的遗容),在热病中冷着
在真相中假寐。中性的公民
早晨服用醒脑剂黄昏参观
动物园,在雄性和雌性之间
在将逝之物和已逝之物之间
种种细节被遗忘:女心理医生
在个人简历中实习,用身体培养
一个少妇,当她长成,那个
少女便失踪了(精神分析:
如果接受你很有可能是疯狂的
如果拒绝,则表明还有转机
恢复神志正常,想象是一件
多么可怕的礼物)。把录像带
倒着放上两遍,用两种速度
仿佛快跑者环绕本城寻找缺口
慢跑者横穿内陆去海岛
把那一带的海水装在罐子里
在沙滩上建造城堡:进进出出
每个人都有一副死鱼的表情
他们没有察觉,他们正变成寄居蟹
暗中生长的自由
被他人的躯壳挪来挪去——
或许,还可以有另一个版本:
先把两头最汹涌的波浪
装进罐子里,然后挂到树枝上
“点火,煮骨头”话音未落
就被一块飞翔的石头击中
划着弧线,先是“嗖”地一声
后是“哗啦”一响,轻飘飘
两头抽去骨头的波浪
销声匿迹。躺下,摆好姿势
每个人都是一只圆锥状的
玻璃瓶,倾斜着
将水和沙粒滴进血管
仿佛漫游者是从梦里往外搬东西
半开,半合,一抽屉谜语
猜猜幻想,猜猜甜蜜,猜猜
你和我自己。两个人,一把剪刀
穿着燕尾服:一句空话
在嘴里交叉(该朗诵时就朗诵
该呕吐时就呕吐)一列玩具火车
从室内开到室外,忽然就长大了
和众人一起,在词语中旅行
但最终抵达的都是始点:
仿佛只是循环,只是同一条
步行街,从戈莱姆式的脚印里
不止一次的走过
在哈尔滨是中央大街
南京是湖南路
耳闻目睹广州是北京路
而在南昌是顺利路
无穷无尽的星期天的一个瞬间
给出变化:和思想里的
女警察,兑换掉身份
为她禁止的下一行,制造
证据和现场,戴着顶博士帽的
风景照。天色暗下来
仿佛灯光照着命运的后遗症
灯光照着后脑勺,一个人
首都的郊区,迷失在拼图中,几乎
全是记忆的碎片,密封的心智
装在盒子里,整夜充斥着黑暗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团
是不断融化的其它的黑暗
脑细胞分裂出的黑暗
用猫的利爪拨弄雾中的白菜叶
黑暗露齿而笑,并让它们
响成一串清脆的脑瓜嘣儿
简化空虚的多样性。黑暗的窗户
看起来更像蜂巢,在凸里面凹着
仿佛是在昆虫学家的睡眠中失眠
集中了伸缩的触角,和
千万只复眼:当世界缩小成
一个物象,单向度的人,突然
变成了复数。借尸还魂
通灵一分钟,感官里的邻居
你们在密谋,脸上蒙着一块布
问题尖尖的:扎根在肉中的一根刺
刺着十月之痛,悲痛和酸痛
用镊子轻轻摄取,八月和九月的
疼,在同一个部位鲜花般
绽放……被福尔马林悄悄泡大
标本室里的畸婴难受极了
鼻息越泡越透明,双眼
紧闭,双眼可以看见
玻璃珠游戏吗?一颗
又一颗,弹回空空的巢穴
一颗,又一颗……从眼科
转到胸内科,再转到脑外科
对于一颗苍蝇脑袋,用显微镜
显示其中隐藏的、米诺托的
迷宫(门:七十二扇。
台阶:三十九级。岔路口:
无数个。)比思考它
如何成型更为重要……如果
灵魂是小孩子,那么黑暗呢
顺着绳子滑过来的风呢
猫眼睛里的时辰呢
体内的温度计呢……他/她说:
今天我是你的左邻,明天是右舍。

附录:

尖屋顶上的阴影,1867

被眼睛耗尽。仿佛幽灵们
挤满了时间:这些飞鸟
退缩为种籽,萌芽中的呼吸
上升到芦苇,从异教徒的睡梦中
扩大成风声……越来越突出
这些小细节,以各种形式展开
四肢运动:猫头鞋,在床下
显示兵象,纸老虎在纸里
一捅即破。而风景,拿出取景器
捕捉:属于它的每一个自我
无边的黑夜漫过船只
中国人说:子午线,卯酉圆
在词汇表里,这些比喻
开出一束恶之花:
黑暗之花,罂粟之花,或
肉体之花。如今我是它的主人
我曾是被德莱尔,有着野兽般的
心灵:普鲁托(Pluto)
而非费莉娜(Filira)
在命运中冒险,我并不
因此沮丧,或愤怒
无论如何,它都是我
自己的一部分,永恒的一部分。

2003.10于无锡桑达园

http://www.wenxue.com/T3/?q=node/3556


 
阎逸 @ 2005-12-19 12:02

听音乐
2003年9月19日 作者:阎逸
不知多久了,几乎每一次倾听感觉都不同,有时觉得某些言辞和韵律正在体内抽芽并成长,有时又仿佛置身于陶潜的桃花源中。空气中漂浮着雨水甜蜜的气息和玫瑰的芬芳。房间里的音乐一遍遍地旋转。久而久之,似乎已不是单纯地在听,而是在解读灵魂的秘语:那么多圆润的音符弥漫着,精灵般,打开你身体张开的秘密的耳朵,一次次叩响往事之门。你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独对恩雅的空灵、神秘,不染凡尘。才能目视,才能抚摸,才能将自己放逐于内心的城市。浪漫而危险。
爱尔兰,这片充满灵性的土地,孕育着恩雅和她的音乐:大教堂诗歌的氛围,使每一个倾听者似乎都变得圣洁起来,穿过深邃而绵长的夜空,让你日渐低落的情绪悄然逃逸。
女人的诉说,女人的歌,只适合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倾听。 在涌向脸颊的如影随形的夜里,只要在电脑里放上一张恩雅的CD,你的心就将一直被她占据。女性特有的细腻一点点鉴别着你心上的皱纹。四周一片静寂。她就坐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厮守冥想。只要不睁开眼睛,这种灵魂的交谈就会长时间地持续下去:北海的潮音,幽谷的回响,森林的私语,溪流的呢喃,空旷原野上的土风舞会,以及爱尔兰大地的叹息。如此动情的音乐,不是因为太少,而是由于太多,使你无从选择。 夜,很深很深了。深得像你身体里的一口水井。垂直的月光照射井沿,像一根绳子,上面爬满了蟋蟀的低鸣。你闭着眼睛。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对于那些既美丽又深刻,用灵魂开口说话的女人,无论你是否懂得她们。你所能做的都只有倾听。灵魂有时像一个真理:灵魂的秘密无法注入每个人的体内,它只有可能传达给离灵魂最近的人。你离灵魂最远还是最近?
据说,俄耳浦斯是古希腊最著名的歌手,能以歌声推动山林和岩石,使野兽驯服。这就是音乐的魅力。你不知道恩雅的音乐能否感动那些早已不再抒情的心灵。无数次,你虚构他们的故事,像虚构女友脸上的一颗痣。你也不知道你此刻写下的这些文字,是否真的能概括恩雅全部的意义。但有一种神喻(启示?)的确反复审视灵魂才能听到:对那些自古皆寂寞的圣贤如此,对自称为新新人类的现代人更是如此。
你闭着眼睛。倾听。并发现今晚月亮的质地很好,映着所有人梦的侧面,像一面清晰而光滑的镜子,可以看见天堂和地狱活在同一颗心里。


http://www.guilinlife.com/fashion/news/shownews.asp?NewsID=7379


 
阎逸 @ 2005-12-19 12:00

他们说今天是光棍节

阎逸



我始终觉得时间就像一把锯子,那些象征着锯齿的分分秒秒,一不小心就会割开一个类似眼睛的缺口:推窗望南山的日子,提醒我们这些甜蜜或苦涩的情感的鱼,曾经在时间幽暗的水底游来游去。晚上读报时才知道今天是光棍节,是单身男女们孤单而脆弱的节日。而貌似的11点11分11秒已经逝去,一分钟,年华老矣。

有报道说,光棍节不是土节,也不是洋节,它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高校里诞生出来的, 属于校园趣味文化的代表产品之一。低头仔细回想,那时在大学里似乎还真没有过过这个节日,记忆深刻的是,每年冬天都袖着手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匆匆走过,像一匹孤独的老马,呼出的一口口白气映衬着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慢慢下滑的鼻涕。如今是暖冬,雪也下的少了,剩下的线索就更加少得可怜,不说也罢。

中国人过节是很讲究吃的,光棍节虽也不能例外,但却有些寒酸。有人说应该吃四根油条和一个包子,四根油条就是“11·11”的四个“1”,包子就代表中间的那个点。还有人说应该吃面条,一根一根的。我更倾向于炒几个菜,喝几杯酒,醉意朦胧中,看山高月小。上网搜索了一番,发现光棍节不只此一个,而是有三个:1月1号是小光棍节,1月11号和11月1号是中光棍节,11月11号是大光棍节。

关于光棍节的由来,有一个典故:传说中,有四个男人,当然都是光棍,也就是没老婆没女朋友没情人也没某某伴侣的那种。他们聚在一起搓麻将。从上午11点打到晚上11点。输赢倒是次要的,奇怪的是,搓麻过程中,不论是谁和牌,自摸或者接炮,都是和四条。于是自始至终,都是四条,四条,四条。最后有输得多的人火了,拍桌子说,四条四条,四条什么啊?打完麻将,他们一起去冲澡,把衣服裤子一脱,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输钱的那个人,十分兴奋,边冲水边欢呼,我知道四条什么了,我知道四条什么了!后来,这四个光棍为了纪念终于知道四条是什么,特把这天设为光棍节。事有凑巧,这天刚好是11月11日,刚刚好,不多不少,也就是四条……

更有好事者翻出历史上的今天,用一些人和事为之求得佐证,摇旗呐喊,站脚助威。譬如:1885年的今天,美军将领巴顿出生;1918年的今天,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20年的今天,周恩来赴法国勤工俭学;1929年的今天,中国收回镇江英租界;1949年的今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成立;1992年的今天,柯受良宣布驾车飞越长城;如此等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时间什么也改变不了。在我看来,11月11日,更像是爱情里的两双筷子,既温馨又平淡,给人一种向往和梦幻。早些时候,读卡尔维诺的《寒冬夜行人》,只觉得冬季适宜恋人们彼此依偎着取暖,用体温,而不是炉火。其实说穿了,男人和女人就像是冬天里的两只刺猬,靠近时深深刺伤着对方,分开时,又觉得孤单和寒冷。唯一的秘诀是,两个人是否能够忍得住疼,削掉各自那一半尖锐的毛刺,然后紧紧相拥在一起,渡过一生中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至于光棍节是不是年轻人的一次集体狂欢,是否今夜有人不醉不归或无处可归,早已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所关心的事了。我老了,老得有些可耻,不能陪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一起激情涌动热泪奔流了。2005年的这天,夜色浮肿,我在看晚报上关于禽流感的新闻,小舅舅的孩子推门进来说,你知道吗,他们说今天是光棍节。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吃油条了,只偶尔吃吃包子和面条。(2005.11.11)

http://www3.chinacircle.com/php/paper/paper_prd_show.php?id=350&pid=1


 
阎逸 @ 2005-12-19 11:57

一个人

         ——阎逸 / 2003-5-12



一个人在镜子里守夜,点上蜡烛
然后陷入沉思:“总有些光波
要在窗玻璃上打滑,像雨声,压住
周围的寂静。”一个人,一所老宅子
一大堆旧衣服翻过来穿都是新的
你选择其中的哪一件?一个人被钟声环绕
两个圆同时推动夏天,正在形成的圈子
外径是厘米,内径是毫米。一张字条
压在杯子下面:“星期一的一块光斑
隐藏到星期二的色斑里,几乎看不见
星期三的头颅被风吹落。”一个人
一部时间简史,世界用一幅地图
显示容貌和轮廓。眼镜框里即使不安装
镜片,也可以从天气的毛孔偷窥出主题
设置在身体里的一扇门向外闭合,脚步声
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来自命运的暗示
听上去是连续的。有些谜语只有谜面
没有谜底。练习发音,一个人
把“敷衍”读做“复眼”,浓缩的
风景被画在卡片上,是《落花游鱼图》吗?!
无数个交叉的方向最终聚集于一点。
一个人走了,一条大街在他的胸口折断
将具象的手移向抽象,预言家的铅笔
插入身后的时代,像插入一个锐角
被放大的漏斗:生活的细卵
用质变抵消量变。一个人走了
她的气息还留在空出的座位上
轰鸣的列车,从哈尔滨驶向锦州
只剩下一些谈话的碎屑
“让你热爱的事物囿于一屋神秘祈祷”
或者“你只能远远地焚化她的弱点……”
高大的树荫将咖啡馆遮蔽到暗处
冰块在冰水里漂着,一个人
有很多理由触碰嘴唇,去融化
去蒸发。“过滤”一词在吸管与水管
(或许还有针管)中严重地内耗
一个人沉默不语,但并非是所有人
都在沉默,“用阴影卸掉五官
那么多温情痛叫失声,一举,一动
瞧,孤独的人不得不忍受吸烟的姿势
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响,他的脸孔
闪闪烁烁。”每天都是一幅自画像
每个人都有一颗卡通脑袋,惊愕,喘息
伸出(伸入?)梦域,在两个自我之间
表情含混,无人注意,更无人阐释
“死亡是上帝投递的一封挂号信”
一个人老了,醒着,梦着,他都与这句话
(永生的时间像卷尺可以把一个句子
任意拉长或缩短)有关,或者
像晚年的叶芝,所说和所做的一切
都变成了一个疑问。“此刻”
总是在脸上残存,在日晷仪上慢慢移动
被灼热的空气烙上深深的一印
“一个人的重轭不是爱,也不是恨
而是无知与冷漠。”“大脑的分泌物
应该纯洁。应该具有人形。像鬼魂
在一页文字里愉快地舞蹈,踮着脚尖。”
夹着讲义,散步,一个人穿过教学楼
感到了风景的凋败。午后她主妇般平庸
空虚得已经毫无根据,“我非常害怕
在下一章里变成一首诗或一头野兽”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做进梦里
无法醒来,一呼一吸中有不同的回忆落下
混编成躯体的各个省份……一个人吃鱼
喉咙里忍着一根刺……一个人是一群人的
一部分,他们站着或坐着,哭着或笑着
都是一打模糊的形象。一个人对自己
说:对于那些象征性的黑暗
我将是唯一的目击者。他在镜子里守夜
不时地改变坐姿,为影子活动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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